Archive for June, 2008

掛念一只流浪狗

Sunday, June 15th, 2008

本來我對貓狗這類動物不怎么喜愛,可是,有一只小狗卻讓我一直掛念nowa

星期三下午,放學回家,剛上三樓,就看見一只白色的小狗蹲坐在左手那家門墊上,看見我上來,向後縮著身子,顯得很害怕。我慢慢走上去,走到它跟前,它仍然不動,見它可憐的樣子,我忍不住伸出的摸了摸它的頭,它伸出粉紅色的小舌頭,我看見它連牙還沒長出來呢。我認出這只小狗了,它在院子裡流浪好久了,有時上學我能看見它埋著頭在水泥台階縫隙裡找吃食兒。見到人它總要跟兩步,便蹲下來看著人們消失再繼續尋找makusta 。

也因為它太小了吧,感受著我的撫摸,它對我漸漸信任起來,我轉身上樓的時候,它便緊緊跟在我身後,我走它也走,我停下來它也停下來,生怕我不要它似的,剎時,我對這只小狗生了愛憐nassy 。

其實,我是怕狗的,在街上看見有人帶著狗總要躲遠點,可現下我卻不怕了,甚至是愛著它了buzzlog
我敲開家門時,它也停住了,顯得有些畏懼,媽媽開門,看見門邊的小狗嚇了一跳,等我進了門趕緊把門關了。我從貓眼向外看,小狗乞求的瞪著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呆呆的望了一會兒,確定那扇門再也不會打開,便縮在對門的角落裡,俯下體子安靜的趴著,原來,狗也能這樣的安靜,可以用乖來形容。它不時抬頭朝門這邊看看,又俯下體去hair-beauty

我想︰帶不到家裡,就讓它在門口趴一夜,明天早晨我再把它帶下去好了。可無論我怎樣說,媽媽就是不同意,硬是讓爸爸提著小狗的脖子送下樓,也不知爸爸把它放在了哪兒。爸爸把它拎下樓的時候,我甚至都沒有最後看它一眼 pokebras 。

那天晚上,下起了大雨,我擔心它會不會淋到,做著作業,不時的向窗外張望,生怕不懂事的小孩子捉弄它、抱走它,可我什麼也看不見,我的視線被濃密的樹葉擋住了。我又從貓眼向外張望了幾次,想著它會不會又自己跑上來,可空空的樓道裡什麼也沒有sienta

之後的幾天,早晨上學我會提前幾分鐘出門,在院子裡、草叢裡、留心找著它的蹤跡,甚至透過地下室的窗戶向裡看看,看它是否為了躲避風雨鑽進去出不來。口袋裡一直裝著一根火腿腸,懷著僥倖心理,希望能碰到它給它吃。放學回家,剛上到二樓就扭頭向三樓張望,看看它是否又蹲在那兒,可我即始終沒有再看見它。

也許它有了新的主人,也許它又去另一個地方流浪了。我的流浪多,如果有一天你回來了,那我該如何的欣喜若狂呀旗袍

做一個塵世的小丑

Sunday, June 15th, 2008

我是塵世的一個小丑,做著自己認為對的小事,其實在別人眼裡總是如此的可笑。我會說杞人是個哲人,世界其實就是個盒子,偶爾的時候更像一個垃圾桶。我們只是垃圾桶裡的一個垃圾,是可回收,還是不可回收都是在看我們自己的爭取。其實可悲的是我自己我根本就不明白這個塵世。哭了好久好久,為我自己哭的,男兒有淚不輕談,而我的眼淚只能換來別人的嘲笑,我以為會有他們的安慰 tencho

我是塵世的一個小丑,我說的是一套做的是另一套。我希望著別人生活在我的想法中。我講的是大道理,行的卻是不堪入目的小事。斤斤計較是我的本質。偶爾把自己的自私虛偽用文字將它描述成了高不可攀的高尚。其實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我是一個小人。而我卻還在自娛自樂。愚昧的把周遭的人看作是傻瓜白痴,其實我自己正是一只被別人欣賞著的猴子ikora 

我是塵世的一個小丑,對於愛情,其實我根本就不配。我褻瀆了神聖的愛情,我根本就不懂什麼是愛,我不懂得珍惜身邊的愛。我從來沒有考慮愛的現實意義,我只把愛生存在我的浪漫幻想中。我希望我愛的人能盡善盡美,卻不知道自己的陋習在陽光下都是那麼耀眼。我對著戀人苛刻,卻對自己無所要求。我是個自私的人。得不到的我認為是最後,真正到了身邊我不懂得珍惜。我寫著自認為最美的詩,以為就這樣能俘獲她的芳心。卻不知道別人根本就未曾理解你寫的是什麼,偶爾就夸你一下“蠻有詩情畫意的”。我自欺欺人的認為原來自己的文筆還不錯,我像狐狸,吃不到的說是酸的,同樣的自欺欺人。其實我愛的人根本不需要太多的浪漫,而我給她的浪漫淹沒了她。她在水中掙扎我卻在繼續灌著水。我把自己看得太完美了mie1

我像塵世的一個小丑,不懂得付出卻希望著得到斬獲。我認為時間的有限,卻不知道自己正在做的事正是在浪費自己的時間。我呼籲著周遭的人珍惜自己的時間,而自己的時間正在悄悄溜走。總以為是塵世沒有給自己機會,其實機會給的是那些有準備的人,對於我這樣的人即使機會放在我面前,我也不會發現,像個盲人。“我生待明日”萬事在我面前也只能成蹉跎。不懂得自我約束的人,不能好好控制自己的人,仍舊是一個沒有思惟的稻草人,他的思想再冠冕堂皇也只是空的setaco 

我是塵世的一個小丑,親情在我面前什麼也不是。只有在自己受傷的時候,我才知道自己有個避風港。那裡有母親的嘮叨,父親的擔待。想想自己也不配擁有這份親情,它的偉大讓我感到自卑。多少在我開心的時刻,我想到讓自己的父母與我一起分享?而又有多少的失敗,我想到在父母面前暢訴我為失敗找的無數勉強理由。而他們卻從沒有批駁我什麼,除了發自內心的安慰。我忘了父母對我的要求,過著自己想要自己覺得灑脫的生活。父母的期待和我已經就這樣絕緣了。父母老了,兩鬢都蒼白了,我有什麼理由去欺騙他們,隱瞞他們。我有這個資格嗎?我像一只禽獸,甚至連禽獸都不如,烏鴉尚知反哺namjai 

我是塵世的一個小丑,我告誡著周遭的人注意著我們的環境,卻不知道踐踏草坪已經成了習慣。路是人走出來的,不錯,這草坪中光禿禿的一條路就是像我這樣的人走出來的。鼓勵著別人做著好事,默默付出的好事更積陰德。卻不知道在自己做好事的時候,第一想的是什麼?是會不會我會因此受到意外的表揚,亦或會不會有人把我的好事,誤解成虛偽的表現。我開始渴望做著好事,卻恥於做著好事,十分的矛盾。出去給乞丐的施舍已經成了我的習慣,可是更多的我想就是我的虛偽。我在只有大鈔的時候,一如既往的給他們放在碗裡嗎?我的本質就是虛偽,虛偽的耐人尋味,卻是今人可怕anisen

我是塵世的一個小丑,我將繼續做著塵世的一個小丑……

麥莎為母親送行

Wednesday, June 4th, 2008

相關博客: blog.xuite.net

三十五年前一個冬日的早晨,生產隊裡的社員正在田裡壅麥,那是冬天的早晨,壅麥就是將麥壟上的土塊用鋤頭敲碎,壅在麥苗根部以保護麥子不受嚴寒侵襲,那是一項既細致又枯燥的農活,稍一走神,鋤頭就會傷著麥根。社員們正彎著腰,全神貫注地做著這項保麥過冬的農活,突然人群裡有人喊了一聲︰汽車路上過新兵了﹗站在田壟上的一個女社員突然放下手中的鋤,順著田壟溝奔跑起來。由於奔跑的速度太快,她腳上拖著的一雙破棉鞋跑脫了,腦後的發髻也被風吹散了,在寒風中奔跑的女社員就像臨風飛舞的白鶴,而那兩只張張揚揚用以平衡身子的手臂就似兩扇鶴的翅膀。

我盡力去多想 我內心痛楚

女社員跑到公路邊,就立在那裡一邊喘氣一邊看著路面上前不見頭後不見尾的隊伍。公路上行走著一支步兵,是進行野營拉練的野戰軍部隊,隊伍裡有老兵也有新兵,那支前不見頭後不見尾的隊伍邊唱著歌,邊朝著常州方向行走著。女社員一張一張面孔地辨認著,尋找著那張她最疼愛的時時擱在她心肝的面孔。她的兒子也當兵了,而且是昨天剛到縣城報到的,這支隊伍就是從縣城方向開過來的,她堅信兒子就在隊伍裡。她要在隊伍裡找出自己的兒子,然後再給他幾句到了部隊上要聽領導的話之類的關照。因為她平時常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兒行千裡母擔憂。

你知道嗎你曾我的英雄 你和我在起的歲月

公路上的兵整整從早晨一直過到中午,女社員就一直立在路邊。當她看到最後一個新兵模樣的戰士從面前走過,突然走上前拉著戰士的手,問道︰你有沒有看到我家的鎖鎖?新戰士莫名地搖了搖頭,唱著那個年代的革命歌曲,走了。後來,女社員就一直傻傻地立在路邊。這時,有個連排干部模樣的軍官返身走到她面前,問道︰大娘,你問的鎖鎖是誰啊?

他是我兒子,昨天剛當的兵。她說著就自言自語道︰他怎么就不在隊伍裡了呢?

他不在我們隊伍裡。軍官說。

不會吧,他昨天剛當的兵,怎么會不在呢?她固執地說。

我們的隊伍是從南京方向開過來的。軍官說著,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現在似乎那麽遙遠 好像你也再在乎了
她這才點了點頭,朝村口走去,可是邊走,眼睛還不住地朝著漸漸遠去的隊伍張望,嘴裡還是自說自話︰兒子怎么就不在隊伍裡了呢……一陣寒氣吹來,她感到腳底像刀割似的痛,低頭一看,這才發現那雙破棉鞋已經不在了。

她在麥壟裡找到了那雙破棉鞋,套上腳回到村裡。

其實,她的兒子昨天夜裡就開拔了,是先被汽車送往常州,接著又登上了開往上海的火車,於黎明時分登上了停泊在黃浦江的軍艦,開始他的水兵生涯的。她卻不曉得兒子當的是海軍,她甚至以為,中國只有穿黃衣裳的軍隊,她當然不曉得世界上還有海軍這個軍種,在這之前,她生命的半徑就沒有出過縣城,也沒有坐過火車,甚至還沒有坐過汽車,一個拖著五個兒女的母親,每花一分錢,都得要掂量再掂量。當夜行的裝載新兵的汽車經過村前的公路時,兒子趴在視窗一直凝視著夜色中的小村。那時候,村裡還沒有通電,自家的視窗,似乎還有小油燈的燈光。看到這螢火虫般的燈光,兒子就想,娘和爹此時怎么還沒有睡?

兒子去流浪了。兒子穿上那身海水裁剪的軍裝,才明白海軍原來是流浪的軍種。兒子這一走,就是三十五年,離家的三十五年裡,他時時會想起故鄉的風景,還有那青青的麥田。但是母親在冬日的早晨赤著雙腳追趕拉練部隊的事,他是三年後才曉得的。那是他頭一次回家,是利用出差機會,回家看了一眼。所以,臨到家時,母親並不曉得那天兒子會突然出現下她的面前,那時鄉村還沒有通電話。記得那是春天,還下著雨,兒子走進家門時,母親正躺在床上生病,父親手拿竹刀坐在堂屋做著竹器活,是在編一只竹籃。兒子走進家門,喊過父親後,父親突然回過頭,沖著房裡喊︰鎖鎖家來了。只聽得啊一聲,母親就從床上坐了起來,拿那雙眼睛看著朝床前走來的兒子︰你家來了?母親好像有點不相信,朝她走來的就是自己的兒子。當兒子伸出手,一下拉住母親那雙粗糙的手,感覺手心滾燙滾燙。母親生病已經在床上躺了三天了,可是當兒子的手伸了過來,她卻下床了,接著就去灶屋間忙碌起來。後來,村裡人就驚嘆︰兒子回來了,娘的病就不治而愈。也許在她的眼裡,兒子的身影勝過任何靈丹妙藥。

兒子只在家裡待了一個晚上,全家的人都守著他,父親照樣在編著竹籃,母親納著鞋底,兩個弟弟也各自做著手上的農活,兩個還在村小讀書的小妹在油燈下做著作業。屋外正在下著雨,那是春天的雨,淅淅瀝瀝打在瓦楞上,發出細軟的聲響。這種聲音,令人聽了總是略帶憂傷。

第二天一早,兒子就離家上路了。江南的田野上正下著春雨,麥苗在雨中深情地詠嘆,看著春雨兒子就想起了十三歲那年離家的情景。那是夏季,母親從菜地裡割來新韭菜,給兒子包了一頓餛飩,讓兒子吃了去縣城趕考。那年月,鄉村國小考中學,都要到縣城集中考試,母親給兒子包餛飩,是取餛(穩)的諧音,讓兒子好穩穩當當考好。兒子是母親的希望,如果能考取中學,將來就能考取大學,就能走出世代農耕的模式,到外面的世界裡找到一個好的飯碗,身為農民的母親將頭班說成飯碗。兒子沒有辜負母親的企盼,考上了縣裡一所很有名的中學。兒子國文好,尤其是作文,在班裡是數得著的,很受當時一個戴著地主帽子的國文老師的看重,幾乎每篇作文,都有那位頭髮花白的老師批加的雙紅圈。世代文盲的家庭,兒子卻有著驚人的想像力。那年全國中考的作文題目是《寫給農民伯伯的一封信》,兒子看了題目,連草稿都沒有來得及打,就在考卷上寫起來,兒子對農民太了解了,家裡家外,村裡村外,兒子閉著眼都能想像農民伯伯是什麼樣子,農民伯伯就是夏天在烈日下披著蓑衣在水都被太陽晒得發燙的稻田裡薅草,黃梅季節頂著蠶豆瓣大的雨點擦身的漢子;農民伯伯就是因偷了隊裡一把稻被五花大綁送往大隊部的老人;農民伯伯就是聽了哨子就拔腿朝田裡跑的社員,農民伯伯就是參加互助組、再到合作社,再到民眾公社的社員。那個時候,兒子常聽到一首歌,裡面有句歌詞是︰社員都是向陽花。農民,這個話題太沉重了,如果讓兒子來說,就是三天三夜也說不完啊。可是那年月,兒子的思想卻沒有這么沉重,他的作文裡盡是溢美之詞。兒子錄取了,是父親替他挑著行李卷去縣城報到的,臨走前,他又吃了一頓母親包的韭菜餛飩。

兩年後的初夏,兒子卻退學了。營養匱乏加學業壓力,兒子得了急性黃膽肝炎,症狀相當嚴重,渾身發黃。從學校到家,只有八華裡路,可是兒子挑著被卷,卻走了大半天,走幾步,就得坐下來歇口氣,有時候走著走著,眼前就會出現幻覺,兒子當兵後稍稍懂得一點醫學才曉得,肝主目,肝臟有病,視覺就會出問題。可兒子當時還以為是鬼在白天打陣來迷他的路呢,因為馬路邊的麥田裡總有個影子在跟隨著他,頭頂有布穀鳥在叫,漫天是麥子灌漿的清香,兒子的嗅覺和聽覺正常,但那個幻影,令他渾身直冒冷汗,以為是鬼來招他了。那刻,他真的想到了死。如果我好不了,就再也聽不到布穀鳥的叫聲了,也聞不到麥子灌漿的清香了,人間真好,活著真好﹗我還能好起來嗎?

兒子走到家,就癱了。

第二天,父親就陪著兒子去縣中醫院求醫。號脈,出藥,當父親提著一扎中藥走出醫院大門,天突然下起了大雨,父親撐起隨身帶的布傘,將那扎草藥系在傘骨上,隨後攙起兒子,朝家裡趕。當走到兒子的母校門前,校園裡突然響起了上課的鐘聲。兒子的腳步突然停住了。鎖鎖,走啊。父親催促道。兒子站著,一動不動。父親突然明白了兒子,便也立住,將舉著的傘側向兒子。那是一種人工敲動的鐘,兒子記得,那口鐘就掛在一根高高的木杆上,鐘錘上系著一根細麻繩,是由一個頭髮花白的敲鐘老人拉在手中的,拉一下,鐘就響一下。雨中的鐘聲是那般悠揚,飛過中學校園裡的白樺樹梢,在天空飛翔著。鐘聲停歇後,兒子的雙腿才挪動開來,可是剛走了幾步,兩條腿就發軟了。

父親將兒子馱進村,剛跨進家門,母親已經將煨藥的瓦罐洗得干乾淨淨,並在堂屋的牆根支起兩塊土圾,母親將一切都準備好了,甚至連煨藥的柴草都放到了瓦罐旁。母親將草藥放進了瓦罐,便續上剛從河裡取來的清水,對兒子說︰鎖鎖,藥得自己熬,熬藥不能坐著,得跪著熬,藥裡有藥神,跪著熬,藥神才能顯靈。母親話音一落,兒子就單腿跪在已經  上土圾的藥罐前,點燃干柴。

肝鬧病,必然五行失調,五行失調,消化功能就紊亂,兒子吃下東西,就感腹脹;五行失調,血液裡的毒素得不到清理,腦神經就會出問題,夜間常常是噩夢纏繞。兩者一加,兒子常常在床上轉輾反側,黑夜對於兒子來說,比白天更難熬,甚至帶有恐怖的成分。母親及時來到兒子身旁,讓他趴在枕頭上,隨後從灶上取來一只小酒盅,裡面盛著幾滴菜油,倒在背上,用酒盅邊沿自上而下輕輕刮起來。

母親的手是那般巧,用力不輕也不重,每次都有一個多鐘頭,刮著刮著,兒子就慢慢睡著了。母親這是用民間刮痧土方,治著兒子的病。那個漫長的春天,母親夜夜為兒子刮痧。從那之後,兒子夜裡再也不做噩夢了,腹部的腫脹也慢慢消失了。當然,那一劑劑草藥,也發揮了神奇的效果,但還有一味靈丹妙藥,在驅趕著病魔,那就是母愛。那個年代,抓一劑中藥只要幾角錢,可對於一個沒有經濟收入的農民家庭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負擔,為了給兒子抓藥,父親賣掉了家裡兩扇木頭房門,賣掉了兩只下蛋的老母雞,最後,母親又賣掉了自己的陪嫁品──一雙銀手鐲。母親和父親將家裡所有能變賣的東西都變賣了,給兒子抓回了一劑劑草藥。

母愛是世間的靈丹。

如果沒有母愛和父愛的組合,這個世上也就沒有兒子。

時間如車  轆碾著歲月。兒子在一天天成熟,母親也在一天天蒼老,這是自然規律。兒子不知道母親是哪年落下了老慢支的病根,後來又引發心臟病。一次次地住院,母親的病時好時壞。兒子每次從京城回家,總要帶很多的藥,兒子總想留住母親,母親那瘦瘦的似乎是弱不禁風的身軀曾為這個世界留下五個子女。她和父親將他們拖大,自己卻落下一身的病啊。她的背駝了,肩塌了,兒子每次回家,總能聽到她的嗓子眼像有個知了在打鳴。如果那個知了能捉住,將其掐死,或者能將其趕走,兒子哪怕是上九天下地獄,也要想辦法將其驅趕,可是知了總是在打鳴,聽到這陣陣鳴聲,兒子就揪心地難過。

二OO五年八月一日中午,兒子從電話裡聽到弟弟傳來的消息,說母親真的留不住了,她要走了。母親那顆跳了八十二年的心臟疲憊不堪。下午四點十六分,一顆平凡而偉大的心臟終於停止了跳動。母親在八月一日這天跟兒子告別,說不清是她的選擇,還是命運的安排。也許,她又到汽車路上去看過兵的隊伍了,她要去找她那剛剛穿上軍裝的兒子。

母親剛下葬,麥莎就來臨。那是二OO五年最強的一次熱帶風暴,下葬剛一個小時,麥莎的前奏就在江南奏起,埋葬母親骨灰的墓地旁是一片竹林,狂風揉搓著綠竹,風中的竹子似都將身子彎向墓地,向著那個新墳膜拜。蠶豆大的雨點打在竹葉上,發出銅鑼開裂似的金屬響聲。

豪雨澆著母親剛剛立起的新墳。故鄉有日曬太陽夜澆墳之古諺,就是說下葬的時候要有太陽,入葬的當夜要下豪雨。本來那天上午出殯前,天就下起了雨,時大時小,早在前一天晚上,電視裡的天氣預報就說,強颱風就要來臨,看完預報,身為八仙的仙頭就跑來跟兒子商量,如果颱風真的到了,可就得準備雨衣了。兒子說哪怕是下刀子,母親也得準時出門。第二天早晨,天空烏雲時聚時散,雨淅淅瀝瀝下不停,八點鐘時,突然下大了,可是母親一出家門,天空突然放晴,大地上的小草,都頂著被太陽照得五彩斑斕的雨珠,為母親送行。母親走過從小放過牛的田埂,走過她伺候了幾十年的稻田,走過青青的草地,走過爬滿青藤的瓜田,走過她淘過米洗過菜的池塘,走過那條長長的通向公路的村口大道。

母親又站到公路上,等待過兵的隊伍了。

什麽也改不了你的話語. 什麽也不能挽這一切